央广网北京11月18日消息(记者马靖宇)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报道,出游拍照租一台相机,本来是图个方便,但最近不少消费者发现,电商平台上的“免押租赁”需要额外提供不少信息——除了身份证、手机号、家庭住址,还有用户被要求提供通讯录、微信好友列表、微信流水记录甚至工作群聊录屏,理由是“风控需要”。
还有消费者反映,在所借商品归还逾期后,催收电话打到了其父母、同事那里,甚至有商家因为差评,直接将消费者实名信息曝光在评论区,“风控需要”搜集的隐私信息直接变成了商家施压的筹码。
租个电子设备,需要搜集这么多隐私信息吗?商家“风控需要”和“侵犯隐私”的边界到底应该划在哪儿?
记者在电商平台和二手交易平台搜索“租相机”“租手机”,发现有多种型号的设备可供租赁,基本覆盖了市面上大部分主流品牌。这些设备的日租金在几十元到上百元不等,不少商家宣称可以“信用免押”,无须缴纳押金。
不少体验过的消费者表示,尽管商家承诺“免押出租”“极速审核”,实际审核过程依然十分烦琐。消费者赵女士想在二手交易平台上租赁一台相机,签订合同后,却被要求额外提供最近的机票、住宿截图,甚至工作证明和工作群聊录屏等。
赵女士告诉记者:“因为我朋友要来旅游,我想着去租一台相机来拍照,就找了一家看起来销量、评价都比较好的店铺。我选的是租四天,大概220块钱,需要签署一个合同,签署完了以后,突然就有一个人来加我微信,他就要求我提供我的芝麻信用,然后需要我提供车票、机票、酒店、门票其中的任意一个,需要我的名字和时间在一个页面上。(还有)我的工资记录或者社保记录,让我录一个屏:打开微信的工作群,然后上下滑动一下,并且打开我的微信实名钱包,左下角有个什么身份信息,要求我体现在这个录屏里面,(还有)我的考勤信息,需要看到近两个月的记录和名字……”
商家的这一连串的要求,让赵女士十分警惕,最终她选择取消订单。
赵女士说:“他已经要求我在平台上签署了一份所谓的合同,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要求我提供我的其他个人信息。比如工作群里的工作内容,这些都属于公司内部的秘密,都是不可以公开的内容。”
那么商家以“审核信用”“控制风险”为由,如此收集用户的信息是否合理?法律专家岳屾山表示,收集信息应遵循“最小必要原则”,很多商家的过度收集行为涉嫌违法。
岳屾山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收集个人信息的目的是要明确合理的,而且收集的范围要和目的直接相关,且限于最小的必要范围。像通讯录,这属于他人的个人信息;像微信和支付宝流水,这属于金融账户的个人敏感信息;包括工作群聊,更是跟租赁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来收集这些信息,显然都超出了必要的范围。”
记者浏览黑猫投诉平台,发现多名消费者在租赁相机、手机时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余先生想在平台上租赁一台手机,按要求填写完资料后,商家却单方面取消了租赁订单。他甚至怀疑,商家是在以租机为由,有意套取自己的隐私信息。
余先生说:“按他的要求一步一步地完善资料,提供各种收入证明、社保公积金等资料。等你把这些资料提交完之后,然后跟你说没有通过,也不说为什么没有通过。所以说我怀疑这是不是专门骗取别人的各种资料?”
还有消费者反映,自己租机完成后给出客观中评,商家随后就在公开回复中放出了他的真实姓名;还有消费者表示,缴纳租金逾期一天,商家就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拨打了自己父母和好友的电话。岳屾山表示,类似的曝光和催收行为都涉嫌侵权。
岳屾山表示:“用户逾期之后,催收电话打到了父母、同事那里,甚至把消费者实名信息曝光,这些都属于侵权行为。另一方面,这也是对第三人的个人信息或者个人安宁的一种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明确规定,禁止以电话等方式侵扰他人的私人生活安宁。欠款也好,支付租金逾期也好,缴费的主体都是实际的承租人,跟其父母和同事并无关系。消费者可以要求对方承担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民事侵权赔偿或者民事侵权责任。”
对于多数租赁交易而言,商家其实可以通过查看消费者的“芝麻信用”等方式评估其信用和偿还能力。在实际租赁过程中,一旦发生设备损坏、配件丢失等纠纷,商家能否在第三方支付平台上直接扣款?“免押租赁”业务又该如何保护消费者的隐私安全?
有消费者表示,自己在归还租赁相机后,商家以“镜头盖丢失”为由索要赔偿金,然而双方仍在协商过程中,商家就通过支付宝的“免押自动扣款”机制划走了超出镜头盖价值的833元。同意免押服务是否意味着商家可以直接划走账户余额?法律专家赵占领表示,如果双方在租赁中和第三方支付平台签署了代扣授权协议,商家便有权利在租赁完成后要求支付平台履行代扣的义务,但在实际租赁中,需要确保用户授权并且金额无误。
赵占领表示:“一种就是没有经过用户同意,就签署了由支付宝代扣的协议,这种情况是侵权的。还有一种情况,尽管用户可能也勾选、主动同意签署代扣协议,但是扣除的金额存在问题,特别是超额扣款的话,有可能商家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这种情况下作为消费者可以要求调整违约金。但是(损失)到底是谁造成的,有可能会发生争议,这里面就要看商家所要扣除的损失甚至违约金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是因为用户的原因,他所扣除的损失金额过高,这种扣除也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如今租赁电子设备更加便捷,既有消费者希望通过出租或交易闲置资产获得额外收益,也有消费者认可短期租用设备性价比更高。那么如何在查验信誉的同时划清隐私边界,让租赁双方都能高效平稳地完成交易?赵占领建议,消费者首先应仔细阅读隐私条款,谨慎提供个人信息。
赵占领说:“建议消费者在签约之前要仔细阅读隐私条款、代扣授权以及协议中有关损失赔偿和违约金计算方式的内容。如果说其中所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或者要求赔偿的项目过多,以及赔偿的金额过高,就不要选择这种方式去进行租赁。消费者在签合同的过程中,应当拒绝提供与租赁无关的敏感个人信息,尤其是聊天记录、流水等家庭隐私信息。另外就是保留沟通记录,如果遇到违规催收或者信息泄露的情况,及时固定证据,然后向相关部门举报投诉。”
赵占领同时建议,未来应进一步完善租赁信息收集边界,建立信息留存删除机制,保护消费者隐私。
赵占领说:“收集用户个人信息,应当坚持正当合法必要原则,而且核验用户的信誉,优先使用他的征信或者平台自有的一些履约的数据,禁止采集用户的微信聊天等非必要信息,而且是高度敏感的个人信息。另外一个方面,租机平台也应当建立信息的留存删除机制。在交易终止之后,应当及时地清理用户的个人信息,或者是在用户要求的情况下,应当删除用户的个人信息。同时不能捆绑授权,特别是代授权方面,一定要充分明确地告知用户,经过用户的明确同意,才可以去进行代扣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