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广网大连10月22日消息(记者易博闻)推开大连海事大学航海教育博物馆的大门,序厅头顶是一片星空。馆长杨悦宾没有先讲展品,而是抬头说了一句:“一百多年前的先驱,就是看着这片星空,用六分仪在茫茫大洋里找方向。没有GPS,没有北斗,靠的是星星。”
馆长向记者讲述展馆历史(央广网记者 易博闻 摄)
星空之下,是一道关于海上“航权”的命题,参观的动线,恰好也是这道题的三次追问。
在历史展厅第一组展柜前,杨悦宾先讲的不是人,是运费。“当时航权旁落,运费都把持在外国人手里,从上海到武汉一个航次挣的钱,就可以造一条船。”他指了指展柜里的档案,“要建自己的航运公司,最大的弊端是没有自己的船员,船长全是外国人。所以从李鸿章1872年建轮船招商局,到1909年船政科设立,一船、一公司,加上自己培养的人,民族航运的抗争才真正开始。”
中国首套外派船员制服原物(央广网记者 易博闻 摄)
沿着展馆路线继续往前走,映入记者眼帘的,是一套旧制服。“这是中国首套外派船员制服,学校毕业生捐的。主人叫徐以介,著名轮机长。”杨悦宾说,这套制服意味着新中国有了自己的外派船员队伍,中国船队开始以自主身份跑国际航线。徐以介的同学贝汉廷,开辟了中美航线——同代人,一个穿着它走出去,一个把航线开出来。
航权的战场不仅在水面上。继续往里走,就转向另一条线索:规则。杨悦宾讲起司玉琢——“金沙轮”上亲历环球航行火灾,离死亡很近;更刺痛他的,是当时中国连一部自己的海商法都没有,发生海事纠纷,连扣一条船都要层层请示。1981年起,司玉琢进入海商法起草小组,一干十年。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施行,从“谁能把船开进港”,到“谁的规则说了算”,航权的争夺完成了一次跨越。
规则之后,故事回到船上。校友宋家慧,时任交通部救捞局局长,把“瓦良格”号从乌克兰运了回来——就是辽宁舰的前身。船在土耳其海峡被扣了500多天,从乌克兰拉回大连用了整整三年。没有动力的船开不回来,是救捞局拖回来的。从航权回归到把一艘航母拖回家,航权的战场从港口扩到了远洋。
全球首艘集自主航行、远程控制和岸基信息支持于一体的“新红专”轮(央广网记者 易博闻 摄)
展馆最年轻的展品之一,是“新红专”轮的船模。辽宁省青年志愿者协会会员、展馆讲解员王植阳说:“郑和的船队靠风帆和罗盘冲破未知的大洋。今天的‘新红专’轮,是我国首艘智能研究与实训两用船,能模拟复杂海况,能开展无人驾驶试验。载体变了,但中国人探索海洋的勇气一直都在。”
走出博物馆,星空顶还在身后。杨悦宾说,这座博物馆不是封存历史的仓库,徐以介那一代人争的是“船能不能自己开进来”,司玉琢那一代人争的是“纠纷按谁的规矩裁”,宋家慧那一代人把没有动力的航母拖回了家,而今天的学生面对的,是“无人船在陌生水域里由谁定义安全”。三代人,三道题,同一个追问。
如今,六分仪早已进了展柜,但那片星空没变。